渔 光 曲
云儿飘在海空,
鱼儿藏在水中;
早晨太阳里晒鱼网,
迎面吹过来大海风。
潮水升,浪花涌,
渔船儿飘飘各西东;
轻撒网,紧拉绳,
烟雾里辛苦等鱼踪。
鱼儿难捕租税重,
捕鱼人儿世世穷;
爷爷留下的破鱼网,
小心再靠它过一冬。
东方现出微明,
星儿藏入天空;
早晨渔船儿返回程,
迎面吹过来送潮风。
天已明,力已尽,
眼望着渔村路万重;
腰已酸,手也肿,
捕得了鱼儿腹内空。
鱼儿捕得不满筐,
又是东方太阳红;
爷爷留下的破鱼网,
小心再靠它过一冬。
渔村之歌
层层的海云飘扬,
映照着碧绿的水光,
张开破鱼网,
迎面晒太阳;
海风吹过来阵阵凉,
送来海鱼香。
潮水涨,波声狂,
渔船儿飘飘出鱼乡;
浪花打双桨,
远山雾茫茫,
捕鱼人儿不怕浪头强,
扬帆向海洋!
层层的海云飘荡,
荡尽了渔人的惨伤,
父命伤渔船,
爷命丧渔船;
生生世世里死海洋,
痛苦向谁讲。
浪花狂,鱼深藏,
捕不得鱼儿债谁偿?
鱼儿贱如糠,
渔税凶似狼,
挖肉来补疮!
采 莲 歌
采莲,轻打桨儿慢弯船,
湖水深处花儿鲜。
采呀,采莲,
腕儿猛伸身儿偏,
浪花惊波船儿颠。
采呀,采莲,
含羞还带泪,
茎断丝犹连。
花儿娇,娇娇如人面,
叶儿珊,珊珊如少年。
采呀,采莲,
但愿我命莫如莲心苦,
只望君心要比莲茎坚。
采呀,采莲,
百姓们种下白玉藕,
贵人们采莲夕阳天。
采呀,采莲,
画舫一去歌声远,
白云如水水含烟。
采呀,采莲!
采莲,紧打双桨慢弯船,
莫损嫩芽水底鲜。
采呀,采莲,
晓风吹过船儿险,
朝雨打来透衣寒。
采呀,采莲,
但见花儿艳,
谁念人儿难,
赏花人,哪管风和雨,
鲜花儿,赶送妆台前。
采呀,采莲,
情愿辛苦多采花几朵,
只望鲜花能赚养家钱。
采呀,采莲,
朝采莲,三餐难一饱,
暮采莲衣衫不周全。
采呀,采莲,
年年过尽饥寒苦,
岁岁摇船五更天。
采莲,采莲!
《渔光曲》是电影《渔光曲》的主题歌,《渔村之歌》则是插曲;《采莲歌》是电影《红楼春深》的插曲。三支歌都是安娥作词,任光作曲。
我手头有一本《五四以来电影歌曲选集》收录了这三首歌,是从这本书里第一次知道了安娥这个名字,很喜欢她的歌,后来也略知她是田汉的夫人。我对安娥是田汉夫人的事是很有兴趣的,创造社里那几个人,像郭沫若、郁达夫、田汉,属于那种热烈奔放的浪漫性格,对郭、田,虽然我不像对郁达夫那样喜爱,可是我对他们的著作也并非一无所知,也藏有他们的几本书的,虽然到现在还一直未曾仔细读过。
我曾看过田汉的一本散文集《母亲的话》,大致不喜欢,也就扔掉了,现在想再看看而不可得,颇觉遗憾。我过去和现在一样,读书也读不深,事隔这么多年,《母亲的话》的内容,我已差不多忘得一干二净。但记得书里不少文字,充满了对他病故的原配夫人易漱渝的深情。我虽然认为像田汉这类浪漫的人,肯定还有不少别的故事的,可是我所了解和知道的田汉的故事,也一直只止于易漱渝。
我不懂音乐,看不懂曲谱,网上搜了《渔光曲》来听,关牧村、彭丽媛、宋祖英,还有黑鸭子都唱过这歌。我没法看到那电影,也听不到那电影的原唱。按我的想象,这歌应该是一个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海边唱的,声音应该是年青一点的,不过按我的个人喜好,还是比较喜欢关牧村的中音,安娥在苏联生活过,我从关的歌声里能较多地听出来这歌里俄罗斯《三套车》里那样的苦难与忧伤。
关于安娥和田汉,我从网上查了一下资料,还真想不到安娥竟是个地下党,说是1929年秋冬之交,安娥从莫斯科中山大学学成回到上海,接受中共地下党派遣,去国民党调查科驻上海中央特派员杨登瀛处,当他的秘书,利用这个有利位置,收集相关情报,直接呈交给中共特科陈赓。“安娥的装束时而朴素时而华贵,出入踪迹也无定轨,是位颇为神秘的人物。”这两年看《周恩来在上海》、《陈赓大将》这类影视剧,也没有过细看,不知里面出现过安娥的原型没有。
田汉那时在上海搞戏剧,颇受各派力量争取,安娥由此与田汉识并爱。田这家伙真是一个多情种,对女人总是“忆念着旧的,又憧憬着新的”,“捉牢这一个,又舍不得丢那一个”。 1929年11月,他同第二任妻子黄大琳文明离婚。1930年夏,赞助过田汉南国社艺术事业、并同田保持了五年通讯恋爱关系的林维中,从南洋回来准备同田完婚。安娥在这种多角关系中,成了一个多余的人。田请求安娥帮他安排他与林维中的结婚用房,安娥完成了田汉的请求,听说甚至还对林维中说:“我不要家,不要丈夫,你和他结婚吧。”
说这个时候的安娥敢于正视人性多样性而不慌乱,她虽又愠又羞,但更多的却是表现出独立之姿,既不纠缠田汉又不躲避田汉。1931年1月,田汉在左翼剧团联盟下建了一个音乐小组,安娥同聂耳、张曙、任光、吕骥等一起搞音乐。1931年8月,田汉和安娥的儿子田大畏出生。头两个月,田虽也找人照顾安娥,但安娥有时因外出仍然要住到好友郑君里家里,母子俩都无法得到正常家庭所能给予的关爱。1931年11月,安娥出于多方面考虑,主要是为了孩子免遭他人的欺辱,决定将儿子带回老家,请母亲代为扶养。安娥离开上海,田汉百感交集。他决定写个剧本送给安娥,礼赞安娥的剧本《姊姊》很快写成,但安娥却更快北归了。
1933年初,安娥返回上海。安娥接受了田汉好友任光的求爱。他们合作了《渔光曲》等一大批歌曲。《渔光曲》使安娥名声大振。1935年2月,田汉在上海大搜捕中被捕,在监狱里,他听到《渔光曲》,作诗《狱中怀安娥》:“君应爱极翻成恨,我亦柔中颇有刚。欲待相忘怎忘得,声声新曲唱渔光。”
安娥和任光在音乐中彼此拥抱,但在灵魂深处却难以真正相亲。两人生活了四年(1933-1937年),安娥经常生病,每年几乎都流产,给她造成了极度的沮丧,她并不感到幸福。安娥随任光在百代唱片公司任职,从表面看,两人事业上合作成功,生活上也较为安稳和优裕,像是美满的一对。但安娥还是冲破舆论压力,同任光分手。这个决定,安娥通过赞助任光去法国学习而得以实现。
这一大段,我是作文抄公从盛英的一篇文字《安娥与田汉》里抄来的。多年以后,安娥与田汉感情重又复炽,田汉经过与林维中艰难的婚变,两人始走到一起。1942年(?),安娥因为身体有病、经济困难,以及某些人对她与田汉关系的闲言碎语,接受田建议,到桂林养病。初到桂林,安娥因得不到田汉母亲的接纳,而“过得非常委屈可怜”(田汉语),一对恋人有时相抱而哭,邻人见了,也颇为同情。安娥为了争取有个宽松的、家庭式的环境,隐忍委屈,竭诚做好家务。田母患上霍乱病,她住医院隔离室日夜守护,结果自己得了肋膜炎。田汉出门讲演没有一件不打补丁的衣服,安娥把被里剪开,用手缝制了一件又长又宽的上衣,让他遮羞。
1956年底,安娥在郑州观摩豫剧,突然脑血栓中风失语,并半身不遂,结束了创作生涯,从此长期被定格在《渔光曲》词作者的行列里。田汉在安娥半身不遂、只能发出嗫嚅之语的时候,始终鼓励她别泄气,他给她找最好的医生为她精心治疗,给她读报、读文件,让她依然能同社会相联系。她到广东从化、云南昆明和上海疗养,田汉他自己身体也有病,但他总往她的疗养地寄信捎物。他到外地出差、参观游览、观摩演出,都尽可能地带着她。可田汉从1965年8月开始了他的厄运,被下放劳动改造,被立了专案,经受轮番批斗和审查,终于整垮了身体,1968年12月10日离世。安娥多活了8年,1976年8月18日,安娥神情安详在北京隆福医院谢世。
(二)
安娥写过一首《新娘四季歌》,是歌剧《战地之春》里的插曲:
春季里梅花岭头香,
东风相送新嫁娘,
没钱的夫妻讲恩爱,
有钱的夫妻讲漂亮,讲漂亮。
夏季里荷花满池塘,
妹送哥哥上战场,
你一心只顾去打仗,
家中的事儿我承当,我承当。
秋季里菊花篱边黄,
负伤战士真荣光,
女人不能拿枪去打仗,
去给那伤兵洗衣,洗衣裳。
冬季里雪花白茫茫,
新娘生下个小儿郎,
爹爹在前方得喜信,
说道呀儿子定比老子强,定比老子强。 田汉是戏剧家,也是作词高手,也曾写过一首现在也在传唱的《四季歌》:
春季到来绿满窗,
大姑娘窗下绣鸳鸯,
忽然一阵无情棒,
打得鸳鸯各一方;
夏季到来柳丝长,
大姑娘漂泊到长江,
江南江北风光好,
怎及青纱起高粱。
秋季到来荷花香,
大姑娘夜夜梦家乡,
醒来不见爹娘面,
只见窗前明月光。
冬季到来雪茫茫,
寒衣做好送情郎,
血肉筑出长城长,
侬愿做当年小孟姜。 |